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路灯下的背影——理学院、大学生记者团 郑霁航

晚上十点半,黄岛校区的路灯依然亮着。

图书馆二楼靠窗的位置,我一抬头就能看见那条从图书馆延伸到礼贤广场的路。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拉得很长,偶尔有学生抱着书匆匆走过,脚步声在空旷的校园里格外清晰。

第一次注意到那个背影,是在去年秋天。

那天我从图书馆出来,已经快十一点了。路上几乎没人,只有风把落叶吹得沙沙响。走到图书馆前的时候,我看见一个男生蹲在路灯底下,面前摊着一本数学题集,手里攥着笔,对着地面写写画画。

我以为自己看错了。谁大半夜在路灯底下做题?但走近了才看清,他穿着一件灰色的旧外套,书包靠在路灯杆上,拉链坏了一边,用夹子勉强夹着。地上那本习题集已经翻得卷了边,密密麻麻全是草稿。他写得入神,根本没注意到我经过。第二天,第三天,第四天......我每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,他都在那儿。路灯的光打在他背上,像给他镀了一层薄薄的黄。

我忍不住跟室友提了一嘴。“你说那个‘路灯哥’啊?”室友一下子就反应过来了,“好多人见过他,听说他每天晚上都在那儿学到熄灯以后。教室十点半锁门,宿舍十一点熄灯,他就在路灯底下多学一个小时。”

后来我从别人那里拼凑出了他的故事。他叫陈志强,比我高一届,机械与汽车工程学院的。大一那年高数挂过科,补考也没过,差点留级。从那以后,他就像跟自己较上了劲,每天雷打不动地学数学。宿舍熄灯后,他就搬到路灯底下去,夏天喂蚊子,冬天裹着棉袄,两年没断过。

我问他同班同学,他成绩怎么样。那人想了想说:“其实早就不挂了,上学期期末还考了班里前几名。但他好像停不下来了,说路灯底下脑子最清醒。”

我真正和他搭上话,是在前两个月。那天晚上风特别大,青岛的风把路灯吹得直晃。我出来的时候看见他还在老位置,但这次没在写题——他把外套脱下来,盖在书包上,自己只穿着一件薄毛衣,缩着脖子在路灯底下背单词。我走过去,顺手给他递了一瓶水。他愣了一下,接过去,说了声谢谢。

“你不冷吗?”我问。

“还行。”他笑了一下,露出一排白牙,“其实我扛得住,主要是怕书包里的书被风吹跑。那些题集我做了三遍,丢了可惜。”

我们聊了几句。他说他老家在鲁西南农村,爸妈都在外面打工,下面还有个妹妹在读高中。大一挂科那会儿,他爸在电话里没骂他,就叹了口气,说“你自己看着办吧”。那声叹气他记了三年。

“我也不是非要考多好,”他说,“就是觉得,总得对得起那声叹气。”

考研那天,我在考场外当志愿者看见他了。他穿了件新外套,书包也换了新的,拉链好好的。我冲他挥手,他认出了我,笑着比了个“加油”的手势。后来听说他考上了,去了南方一所985。

今年秋天,我也到大三了,是即将面临抉择的人。有天晚上从图书馆出来,路过那盏路灯,看见一个大一的男生坐在同样的位置,也在做题,书包靠在灯杆上,我站了一会儿。他抬头看我,我笑了笑,没说话,走了。

走在回宿舍的路上,我想起陈志强说的那句话——“总得对得起那声叹气”。其实在青理的这几年,我见过很多这样的人。图书馆闭馆后不肯走的人,在路灯底下背书的人,在食堂角落一边吃饭一边看网课的人,在操场跑道上一圈一圈跑到熄灯的人。他们没有什么惊天动地的故事,也说不出什么豪言壮语,只是在某个不被注意的角落里,用自己的方式跟生活较劲。

后来我在学校官微上看到一篇推送,讲的是“青理夜晚的十种打开方式”。里面有一张照片,拍的就是图书馆拐角那盏路灯,底下蹲着一个模糊的背影,配文写着:“总有人在你看不见的地方,悄悄努力。”

我把那张照片存了下来。照片里看不到他的脸,看不到他的表情,甚至看不清他面前摊开的书。可我知道他在做什么。我也知道,在青理的每一个夜晚,在每一盏路灯底下,在每一个不为人知的角落里,都有这样的人。他们或许曾被生活绊倒过,或许正被压力压得喘不过气,但他们选择在路灯亮起来的时候,蹲下来,翻开书,拿起笔。

那盏路灯不会说话。可每一个从它底下走过的人都知道——光在那里,路在脚下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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