从教学楼回宿舍的那条路,是我来到青理工之后,走得最多的一段路。
八月,黄岛校区。作为土生土长的青岛人,出发前我还跟家里说,就在本地上学,不用像外地同学那样想家。可真正住进宿舍才明白,距离近,不代表心里就不会空。高中的时候,每一天都被安排得清清楚楚,早自习、上课、晚自习,节奏是推着你往前走的。到了大学,突然所有选择都落到自己身上:早上要不要定闹钟,制图作业是今晚写完还是留到明天,晚上几点回寝,没有人再盯着你。刚开学那阵子,心里悬着一种很轻、但一直都在的不安。算不上难过,就是还没找到属于自己的落脚感。从前那些习以为常的照料,并不是理所当然,只是以前有家人替我把很多细碎的事情都包揽了。
军训是这段新生活的开场。日头很晒,站军姿久了腿会发麻,休息的时候大家挤在一起喝水说笑,原本陌生的同班同学,就在口令声和汗水里慢慢熟络。军训并不漫长,更像一段过渡,把我们从高中的状态,一点点切换成大学生。
正式开课之后,日子很快沉了下来。高数、工程制图,都是需要静下心啃的课。尤其制图,一根实线、一条虚线,一处尺寸标注,差一点都不行。常常在自习室一坐就是很久,擦了画,画了又擦。教室里很安静,只有笔尖划过图纸细碎的声响。给我们上课的老师有的人到中年,根根褶皱填满了岁月烙下的年轮;也有的年轻漂亮,清丽的眼神中满是对大国小家未来希望的期许信任,一站就是整整一节课。严格,但并不生硬,能感受到他们是真心希望我们在不同的维度越来越好。看着他们,偶尔会恍惚,原来成年人的日常,就是这样日复一日,认真扛好自己肩上的责任。
十八岁的校园,也不全是伏案的安静。下课之后,快递站总是挤得满满当当,货架之间人挨着人,大家低头核对取件码,侧身避让,偶尔撞见同班同学,笑着打个招呼。刚入学的我们,还在慢慢添置宿舍里的零碎物件,每一个包裹,都装着对新生活的期待。饭点的食堂和校园超市同样热闹,窗口前排着队,餐盘轻碰,低声闲谈,饭菜的热气漫上来,把一整天做题的疲惫冲淡不少。而宿舍生活,又是另一番鲜活的模样。下晚自习回到楼栋,浴室门口常常排起长队,洗衣机前也总有人等候,要掐好时间,才能顺利洗上澡、顺利把换下来的衣物丢进滚筒。以前在家,热水随时都有,脏衣服也不用自己记挂着安排清洗,到了集体宿舍才知道,连日常起居,都要学着和大家协调时间。热闹散场之后,我总会踏上那条回宿舍的路。
这条路不长,路灯依次亮起来,海风穿过行道树,渐浓的桂花香和小雨氤氲的雾气缠绕,秋意慢慢浸在风里。白天这里人来人往,等到晚自习结束,人流慢慢散开,脚步也不自觉放慢。白天脑子一直是紧绷的,听课、演算、改图,一刻不停;只有走在这条路上,才终于可以松下来。很多个这样的傍晚,淡淡的想家情绪会悄悄冒出来。在家的时候,傍晚也是这样,吃完饭出门散步,妈妈总会随口提醒我,海边风大,记得添件外套。同样是熟悉的海风,此刻身边却是新同学,是渐渐熟悉的校园。那种想念不浓烈,只是一瞬间,心里轻轻动一下。从前总盼着快点长大,摆脱管束,真的走到十八岁,独自走在这条路上才明白,长大不是一下子变得无所不能,是学会独自消化情绪,学会自己照顾自己,学会接受生活里这份淡淡的牵挂与孤单,就连抢浴室、等洗衣机这种琐碎小事,也是成长里真实的一课。
这段时间没有什么轰轰烈烈的事情,却也让我慢慢读懂这所学校的气质:校规从来不是手册上生硬的条文,它是课堂上自觉维持的秩序,是自习室安静专注的氛围,是夜里沿着这条路有序归寝,是同学卡壳时愿意伸手帮忙,是老师们日复一日认真负责的日常。它安安静静,却让人心里踏实。
入学到现在才两个多月,时间不长,却足够让我从最初的茫然,慢慢安定下来。每天晚自习结束,走上这条路,像是一个小小的仪式:白天认真投入学习,傍晚卸下紧绷,接纳自己偶尔涌上来的不安,回到宿舍,再迎接新一天。原来成长并不都是宏大的时刻,就是按时上课,认真完成作业,适应新集体,学会独立,在想家的时候,自己慢慢把情绪平复下来。十八岁的成长,没有惊天动地的蜕变,就藏在这一趟趟往返的脚步里,藏在这些宿舍烟火般的细碎日常里。
海还是熟悉的那片海,可我已经不再是从前那个被安排好一切的高中生。这条往返教学楼与宿舍的路,会陪着我走过接下来的四年,见证我慢慢变成更独立、沉稳的自己,一步一步,稳稳向前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