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新生——管理工程学院、大学生记者团谢佳君

九月的青岛,阳光是带着海咸味儿的。那天我起了个大早,从宿舍楼往外望,天蓝得像被谁仔细擦洗过一遍。我捏着那串沉甸甸的钥匙,金属齿痕硌在掌心,忽然想起两年前,也是这样一个响晴的日子,我拖着行李箱,和在楼下等我的学姐碰了头。

如今,我成了那个等在楼下的人。

报道处设在操场上,红色的帐篷一排排撑开。我穿过人群往宿舍区走,一路上被新生的洪流推着,那些脸庞是真的年轻,带着高中教室特有的白净,被九月的太阳一晒,浮起薄薄的红。

我在一个帐篷边停下来,给一个学妹指路。她攥着报道资料,手指把纸边捏得发皱,乍一看像是只身一人站在人群里。再细看,身后父亲和母亲各拖着一只大行李箱,弟弟怀里还抱着鼓鼓囊囊的背包,三个人像一支小小的护航舰队,小心翼翼地跟在她身后。“学姐,东区宿舍往哪走?”她问得怯生生的,普通话里裹着浓浓的鲁西口音。我指了方向,她道了谢,转身时母亲忙不迭追上去。我看着那一小家人的背影汇入人流,忽然觉得那场景熟悉得令人心颤——当年我入学时,父亲也是这样追在我身后。

下午我回到宿舍楼,开始履行宿舍学姐的职责。我负责的宿舍在七楼,推门进去的时候,五个姑娘已经到齐了。房间里飘着淡淡的消毒水味。我从口袋里掏出那串钥匙,金属碰撞发出清脆的响。“这是你们的钥匙,一人一把,保管好。”她们围上来,郑重双手接过。然后是空调遥控器,“晚上十一点熄灯,但空调不断电,周末延长到十一点半。”我说这些的时候,五个姑娘站成一排听着,眼神专注。

后来我们各自拉了椅子坐下,像老朋友一样聊了起来。她们问我高数难不难,问我哪个老师的课最吸引人,问我青岛的冬天是不是很冷。我一一答了,有些说得笼统,有些说得格外具体——比如慧园食堂的黄焖鸡比橙堡的好吃,比如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冬天晒得到太阳。那个一直安静坐在床边的姑娘忽然问我:“学姐,你刚来的时候也这么慌吗?”我愣了一下,点点头:“慌啊。慌得晚上睡不着,只能偷偷哭。但你看,现在不也挺好的。”她笑了,眼睛弯成两道月牙。

窗外不知什么时候飘来了广播的声音。先是电流的沙沙声,然后是钢琴的前奏,像水滴落入平静的湖面。接着,华晨宇的声音响起来——清澈而坚定,像一束光穿透了午后的慵懒,是《向阳而生》。

我停下话头,和五个姑娘一起听着。阳光从南窗倾泻进来,在地板上投下明亮的光斑,空气里浮动的尘埃在光束中缓慢地旋转。那一刻,时间仿佛被拉长了。我想起这两年里经历的种种——那些熬过的夜、考砸的试、获奖的兴奋、在海边独自散步的黄昏——它们像一层层细密的年轮,把我从一个手足无措的新生,变成了此刻能平静地坐在这里分发钥匙、闲话家常的人。

我轻轻笑了笑:“这歌今天放,倒是挺应景。”

“新”,我望着她们稚嫩的脸庞想,不仅仅是新生、新学期,它是旧壳裂开缝隙时那道刺眼的光,是尚未被命名的可能。而“生”呢?它从来不只是生命的开始,更是一种持续的、倔强的向上。草木向阳而生,人亦如此。这些拖着行李箱从四面八方汇聚而来的孩子,离开熟悉的土壤,被移植到这片陌生的海岸,不正是另一种意义上的“生”吗?

广播里的歌还在唱,旋律渐渐高昂起来。我起身走到门口,手搭在门把上,却又停下来。“向阳而生啊,”我转过身说,“不是说要你们每天都兴高采烈。而是哪怕遇到逆风,心里也要知道光在哪个方向。这四年,你们会经历很多——有些日子晴朗,有些日子刮大风、下大雨。但记住,你们现在坐在这里,本身就是一种‘生’。”

那个扎马尾的姑娘忽然笑了:“学姐,你是不是经历过很多啊?”

我笑着把遥控器放在桌上:“你们的故事,才刚写到第一个逗号呢,不要紧张。”

我带上门准备离开,歌声正好唱到最高潮的那一句。我站在走廊里,望着窗外那片被阳光浸透的校园,忽然觉得,做那个等在楼下的人,其实也很好。

九月的青岛,天真蓝。而那些年轻的、稚气的“新”与“生”,正像无数株向着太阳伸展的幼苗,在这片海岸上,悄然拔节。
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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